【原创】承受你生命中的不幸 ——谨以此文献给我亲爱的弟弟
2017-01-23 12:25:16| 分类：
至爱亲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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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受你生命中的不幸 ——仅以此文献给亲爱的弟弟
文/木子叶寒
人生只能面对而不能假设。这句话，我是与弟弟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后，才真正彻底领悟到的一个道理。
假设弟弟没有得脑膜炎；假设母亲没有早逝；假设父亲企业没有破产；假设那时候一直与奶奶同住；假设弟弟已经结婚生子……
这样的假设实在是太多了，偶尔念头闪过，也总是稍纵即逝。因为，弟弟在我心里，已经像儿子一样对待，他时刻需要我的照顾。他对于我的依赖，作为长女的我，已经成了生活中推卸不了的责任。
你的人生是如此不幸
曾经，我看到过莎士比亚说过这样一句话，永远都不会忘记，也以此话作为人生的座右铭。他说，因为不幸是人生最好的历练，是人生不可缺少的历程、教育，拥有了不幸，也是一种很幸运的事。
不过，如果要把不幸看作是件很幸运的事，真是有点难度。对于弟弟来说，他就是把不幸视为人生的逆境而看抱怨命运的不公。据姑姑回忆说，弟弟出生那年，因发高烧，没有去医院及时医治，才落下脑膜炎病症。后来，曾先后去上海动了几次大手术。
弟弟说，小时候在校读书时，总是被同学欺负，在家里时，因读不好书，经常被母亲挨骂。弟弟说，不是他不想读书，而是根本就记不住书里的内容。也许，是母亲望子成龙，过于心切，俨然像是忘记弟弟本来就是病人，怎么可能会读好书呢。
母亲病逝那年，弟弟才十一岁，连小学都没有毕业。后来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，弟弟的记忆从此就停留在那个年代，他回忆起小时候的事，可以说上好长时间。
记不得是那年，弟弟在一次学骑自行车时，不幸摔倒，头痛难忍，一查病因，才知是幼年脑膜炎复发，马上送去上海治疗动手术，才捡回一条命。出院时，整个人像是瘫痪一样，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不会，连走路都极其困难。后来，多亏了奶奶精心照料，才逐渐恢复健康。
病情好转后，走路时却像个瘸子，落下后遗症。他虽然脑子不笨，但容易健忘，前一分钟所发生的事，后一分钟就忘记了。
因为母亲的早逝，父亲又不在身边，常言道：长女为母。于是，这一重担无疑就落在我的身上。当时，由于我的生活本来就很拮据，一个人带有两儿子，还要照顾弟弟，为此，令两个妹妹甚为感动。
弟弟住到我家的第一天，奶奶就在电话里央求弟弟回去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弟弟握着电话无力地颤抖着，他说，奶奶要哭了，我必须回去。我犹豫着，感觉到这样一来肩上负担的责任更重了。
你的执著到底有多久
为了能让弟弟住得安心，我开始寻思为他找一些事儿做。当我得知弟弟唯一的愿望就是学会骑自行车，照他的意思说，只要能学会骑车，多大的牺牲都值得。于是，我马上与亲戚商量，结果得不到一个人的支持。大妹子提出建议说，如果哥哥一定要学车，必须有人陪在他身边，要不，她也不放心。
人长大后总是要独立的，而我给予弟弟的爱并不是他永远的归宿。于是，我大胆作出决定，何不让他试试呢？我问弟弟，行吗？弟弟说，行，从哪跌倒就从哪爬起。我为弟弟的勇敢而有些激动，“真有胆量，但出了事谁负责？”弟弟说，他自己负责。我拍拍他的肩膀说：“行，就姐一个人支持你，出了事咱俩一起负责，明天就给你一辆自行车，但你必须记住，姐不会陪在你身边的，你要学会坚强，慢慢练，学会单独去克服一切困难。”那晚，弟弟激动得一夜未睡。
第二天下班时，我从小姑那儿拿了一辆旧自行车回家，当我将车钥匙交给弟弟时，他急不可耐地想冲出门去。我问，那么急干吗？还没吃饭呢！弟弟说，等不及了，他的心跳得厉害，那模样就像是找到了初恋情人般激动。
弟弟穿起鞋子，掩上门，急急地往楼下跑去。我起身紧跟，毕竟是第一次学车，还是不太放心。弟弟跨车而立，那样子很神气，就这样，很轻易地被幸福笼罩着。
我始终笑不出来，有种莫名的难言。这毕竟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，他与同龄人应该拥有的一切，早已失落在这个城市的风尘里。
我走近他的身边说：“害怕的话，姐就在你的身边看着。”弟弟说不用了，让他独自琢磨，总有一天会练成的。
我感谢自行车让弟弟找到了一种自信，他说，只要学会骑自行车，别人就会对他刮目相看了。人，有时候只需要改变一点点，就会改变整个生活方式。
弟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，说起女人，他会脸红，还有点不好意思。有时候，我会戏耍他说，你想不想结婚啊？弟弟总是说，就是父亲害的我，一直叫我等，等，等到现在还是没个结果。弟弟故意避开话题，他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，这看似不想要女人，实则蕴藏着另一种渴望。
当儿子搂着我叫妈妈时，坐在一旁的弟弟会油然生出一种羡慕之情，偷偷地对我说，姐，我这样靠着你行吗？说完，弟弟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，那一会，他内心对亲人的依赖性暴露无遗，释放着某种心灵上从未有过的懈怠。我心疼地握着弟弟的手说，姐给你找个女人，夫妻俩有个依靠，行不？弟弟连忙起身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想必在他的骨子里还是渴望得到爱情的，因为他不曾拥有过爱情，也就没有更多的奢望了。
一切看起来似乎非常顺利，如我想象中那样，有了自行车，再也不喊烦闷，也听不到牢骚话，自行车是他最大的精神支柱。
不过只学了两天，我就注意到他新买的旅游鞋破了，小腿处因与自行车的摩擦也被磨出血丝，还有些红肿，但这些弟弟自己是全然不知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行车上去了。我想给他擦些药水，弟弟说，没事，这点痛算不了什么。还说只要功夫深，铁杵磨成针。弟弟读过书，初中未毕业就缀学了，有些书中的道理还能用到生活中来。
一个月过去了，弟弟的骑车水平一直不见增长，但他学车态度仍是非常努力和执著。弟弟开始找理由，说自行车座位太高，于是我就把车座位放到最低。
说胆小，怕摔跟头，我鼓励他，无论如何，你应该有自己的目标，学车计划一年完成，现在还早着呢。其实，我不免担忧，学车是他唯一的兴趣爱好，万一他失去耐心了，我又该如何为他寻找新的生活方式呢？我站在路上，对着即将黯淡的天色，沉思。弟弟一只脚踩在自行车的踏板上，另一只脚跟着挪动，这样一来一回，一上一下，徘徊在房前的小路上。
这时，走过来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人，很神秘地对我说：“你看这人，整天在这里来回走动，学车也不像学车，不知道想干什么？”我稍稍停顿了片刻，才坦然地回答：“那个人是我弟弟，他与常人有异，因小时候生病而落下后遗症，学骑自行车需要付出很大的勇气和坚定的毅力，还请你们多多关照。”那人听后，连忙说：“哦，是这样的，原来如此。”急忙避开了。
弟弟一脸紧张的样子，推着自行车跑了过来，问：“姐，他说什么呢？”我说没什么。弟弟说：“姐，你知道吗？还有些人说我是小偷，故意在这里旋转，为的是探听虚实。”原来弟弟是怕被别人当小偷抓起来，才这么紧张的。我安慰弟弟说，凡事不要急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状态，不要理睬别人的话，你做你自己的事，人必须要学会爱自己，才能好好活下去。
那段时间，只要一出门，到处都能听见有人在议论我家的事情，人们总是想不明白父亲是如何将辉煌产业败落到如此地步，甚至连老娘和儿子都无法照顾。其实无论谁说什么，我都不会在乎，路过时，看到邻居，照样是笑容满面，淡淡地打个招呼。而我在乎的是弟弟将来的生活该如何安排，学自行车也只是解决眼前的问题而已。
现在，弟弟跟周围的邻居互相认识了，谈天说地，调侃戏谑，其乐融融，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。邻居们互相打赌弟弟能否学会骑自行车。我问弟弟，你站在哪一派？弟弟说，他不知道。看样子，学车的路其修远兮。我不敢问弟弟，你的执著到底有多久。
事实上，弟弟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始终都不会实现。他学骑自行车，学了N年，还是没有学会，而任何一辆自行车，到了弟弟手里，必定会成了残废车。后来，这些残废车又成了家里的摆设车。
你在寻找一个苦难的天堂
弟弟天性宽厚善良，自小人人疼爱。在他脑子里，始终只有一种人生观念：只做好人，不做坏人。就这样，弟弟跟随我一起生活，一住就是十几年。
弟弟今年四十有三，身边没有一个朋友，每天在家里，除了去外面附近的那间公共厕所以外，从来不会走远，也不可能会走远。我问弟弟，家里有厕所，你为何非要去外面公共厕所呢？对于这个问题，弟弟解释说，为了节约一点家里冲洗马桶的水。
这些年来，弟弟就像是我的儿子一样，从来就没有分离过。我不能说，自己曾经的婚姻是否与弟弟有关，但至少也产生过许多摩擦与矛盾。因此，我的生活总是这样，有苦有甜，喜忧参半。
弟弟很懂事，做事情总是替别人着想，他总是说自己无能。然，在我眼里，弟弟的善良就是他最大的财富。
弟弟喜欢唱歌，他的记性天性就是记歌词的，别的什么都记不得，唱起歌就兴奋，他最喜欢唱的歌就是《我想要有个家》。那个时候，我就知道，弟弟又在怀念远方的父亲了。
我心一酸，安慰弟弟说，别沉迷于过去的生活，想想将来吧。弟弟说：将来，我没有将来，我的将来也不知道在哪，以前跟奶奶一起时，不知搬过几次家，姐姐家同样不是我的最后归宿。
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弟弟的内心世界，弟弟说得每一句话都让人酸痛。失去，才懂得珍惜。弟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，就是做人没有意思。无论我怎么劝，怎么说，他总是想不通，也许，这也是一个人的命运。
为了让弟弟感受下生活中的某些乐趣，比如偶尔去旅游散个心，去酒店吃个饭，去浴室洗个澡，这些在别人眼里最普通的生活，在弟弟眼里，却成了最珍贵的情事。
有天晚上，我带弟弟去家里的附近浴室洗澡。为了能够随时照顾好弟弟，我特意开了一个房间洗澡。在浴室房，小儿子在木桶里玩耍，我帮弟弟擦背洗头，等他们都洗好了，我才让他们等在房间里，自己再洗。
洗好后，因为听说浴室还可以免费汗蒸服务。于是，我和弟弟换上店里的睡衣，一起来到汗蒸房。
我以为这样的照顾已经算是很负责了，没有想到，意外就这样发生了。儿子想要吃点心。我必须要离开一会儿时间，尽管我当时一再嘱咐，在汗蒸房必须等着我们回来。
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，不过是十几分钟时间，等到我们回来，弟弟不见了。我和小儿子拼命地找，就是无法找到，像是突然从人间消失一样。
我一度有些惊恐，以为弟弟出了大门，又迷路了。店内服务员只告诉我，好像见过这样的一个人，但始终说不知道到底在哪里。
我和小儿子楼上楼下，每个角落寻找，儿子一直喊着舅舅，我一直喊着弟弟的名字。也许是弟弟听到我们的呼喊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来一种熟悉的声音：姐姐，姐姐……
那种声音似乎带有种些求助的口气，我的心猛然紧揪起来。再次重新回头寻找，终于远远看到一个人影，直愣愣地站在走廊中间。
小儿子跑过去，将舅舅拉了回来。弟弟看到我，忍不住就哭了，满脸委屈地说：姐姐，他们要骗人的，我还很礼貌地叫那个女人为姐姐，她不告诉我，你在哪里，却把我带到房间里，她还问我，要不要打飞机？姐姐，告诉我，什么叫打飞机。
这时，我才知道，我们来到了一家罪恶而肮脏的黑店。然而，我非常庆幸，及时将弟弟找到。
这些地方，也许在嫖客眼里是天堂，但是，在弟弟的眼里就是地狱。
人，一辈子总想保留自己一种最美好的想像，比如，在弟弟的世界里，人与人之间的相处，应该是最纯洁的。他看到电视上有恋人亲嘴的镜头，就会转过脸去，然后，告诉我说，姐姐，这两个人羞不羞啊。
这时，我会问，弟弟，你想不想要个老婆。弟弟说，老婆有什么用？听别人说，老婆是要侍候她的。我自己都照顾不好，还怎么服侍别人呢。
原来，弟弟只知道老婆是用来服侍的，而不是娶来做佣人和保姆的。有时候，我在想，假如天下所有的男人，都像弟弟这样想的话，那天下的女人都成了最幸福的人了。
人，总是无意于苍老，而生命却在慢慢地老去。弟弟在现实中，一直在寻找一个苦难中的天堂，每一天，每一分钟，每一次的挫折，将都是上帝赐予他的礼物。
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
可惜，弟弟永远都想不通这样的一个理念，在他眼里，活着就是一种累赘，而不是幸福。
上帝总是把不幸的另一种理解，让坚强的人，看作是对一个人的考验。
是的，当苦难被提升到了极致，就再也感觉不到，何谓是不幸，何谓是苦难。也许，麻木就是一种生活，无知更是一种快乐，没有感悟的生活，本来也是一种生活。
每个人的命运都由自己掌握，这不是说到就能做到的事。如今，哪怕所有浓重的叹息都在等待中落空，地球照样一直转，生活一样这么过。
毕竟，在生命中总会有一些无法承受的厚重，让你学会如何生存下去，如何去承受生命中的不幸，如何去面对这个繁乱纷杂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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